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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二 洋柿子炒笨鸡蛋抑或等年叩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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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二  

洋柿子炒笨鸡蛋抑或等年叩门

□佟雪春

或许是受了老妈的遗传吧,我也喜欢养花。老妈大学毕业后就一直做教师工作,也即为人称谓的“园丁”,赋闲了又成了“花匠”。老妈养花癖好在退休后发挥到了极致,不光在屋里养,连屋外的一小爿空地也开辟成了小花圃。老妈养的最好的是芍药花,每年春天盛开的时候总是引得园区里的人来拍照留念,老妈见了就很开心,布满皱纹的脸就也开成了一朵花。

在我养的花中,我偏爱木槿。最常见的花色有红、黄、白、紫四种花色。我在同盆里养了红黄两色木槿。木槿在我国栽培历史悠久,古代文人常用以喻女子的美貌。第一部古诗集《诗经·有女同车》中就有诗赞木槿:“有女同车,颜如舜华。”朝鲜也因喜爱木槿朝开暮落,不断绽放而称她为无穷花,并将其定为国花。历史上赞咏木槿的诗词亦很多,其中唐朝大诗人白居易如此赞咏木槿:“风露飒以冷,天色一黄昏。中庭有槿花,荣落同一晨。”

在我养过的花中,木槿的花期是第二短的,开放时间不过一天多的光景儿。花期第一短的则是仙人球,开花时间不过夜。上图的红黄两色木槿同时开放,这还是第一次。因为知道它的花期短,就赶紧用手机拍下来留存。看着看着我竟哑然失笑了!所笑为何?因为红黄两花色令我联想起了一道餐桌上极为常见的、著名的菜——西红柿炒蛋。

      在我小时候寄居的乌金沟村乡下不叫西红柿,叫洋柿子。类似的还有,管火柴不叫火柴叫洋火儿;管蜡烛不叫蜡烛叫洋蜡;管钉子不叫钉子叫洋钉。

洋柿子炒笨鸡蛋拌大米饭吃是我的最爱,一天吃三顿都不会腻。如果是户外施了农家肥的土壤长出的洋柿子,溜达鸡下的笨鸡蛋,米又是著名的黑龙江五常大米,那这顿饭是美好的。 咂巴着嘴儿想,即便是年夜饭,洋柿子炒笨鸡蛋上餐桌与鲍鱼龙虾刺参躺在一起也是不丢份儿的,因为味蕾太青睐它的朴实味道,它的色味太会“勾引”起食欲。

1970年农历年前,祖父去姚千户屯乡上大集称肉,回来时从怀里掏出四个红彤彤的洋柿子来。夏秋季自留地里种的蔬菜如果分成AB角的话,那么白菜萝卜土豆是A角,是适合窖藏过冬的乌金沟村人的活命主菜,洋柿子芸豆茄子辣椒这些应季蔬菜则属B角,所以洋柿子的称谓虽然冠了“洋”字儿,在乡下也是“土”的掉渣儿并不稀罕,而在寒冬腊月里看到洋柿子则显得尤为金贵了。 祖父没搭理我垂涎的口水,拿了毛巾把洋柿子包裹起来放到窗台上,引得我不时地瞟上几眼。

      很快地,我的馋虫把注意力转移到了祖母为我做的新衣上了。那可是比吃更为重要的行头,关乎脸面的大事儿!

      以往祖母为我做的衣裳都尺寸富裕,为的是适应我不断增长的身量,尽量穿长久些。这个“长久”是由补丁来维系的,所以尺寸富裕对应的是节俭。而祖母为我做的过年衣却是量身合体的。用祖母的话说,三百六十五天辛辛苦苦地熬下来不就图过个舒坦年吗,所以我大孙子的过年衣一定要称身儿亮堂儿体面。做过年衣的布是母亲用珍贵的布票在沈阳太原街的商场买的。

     大年三十儿这天我早早地爬起来,为的就是过年衣赶紧穿上身儿。系上最后一排做工精美的纽襻儿就赶紧往外蹽。为啥呀?赶紧去街上向人显摆嘚瑟祖母为我一针一线缝出来的新衣呀!我兴奋得像狗蹦子似的跳呀跑呀,因为我知道从年三十儿这天持续到正月十五天天有好嚼货(音读“狡贺”。下同)儿吃。

      过年期间顿顿少不了酸菜。酸菜太吃油了,所以就让大肥肉片子和大荤油块儿联袂熬退酸菜倒牙的酸。谁都知道以五花肉来熬炖酸菜是最配了,可那年月五花肉卖得贵,多买承受不起呀。

       1970年是农历庚戌狗年,这年的大年初一早晨我吃到了最美味的洋柿子炒蛋。鸡蛋是祖母养的那几只可爱的胖胖芦花老母鸡下的,是纯没吃施化肥粮食的溜达鸡下的笨蛋。祖母知道我的吃好,做此菜时多加了汤。满满二大碗的洋柿子炒蛋拌饭被我造下去了,对旁边儿上的炖酸菜筷子都没伸一下。稀罕不?都撑到嗓子眼儿了却望着洋柿子炒笨蛋还想吃!祖母为我擦了把吃冒出来的汗说:别撑坏了,还剩俩洋柿子哩!

      吃饱了喝得了,我就在炕头摆弄心爱的鞭炮。过年祖父给我买了200响的鞭炮,里面夹杂着10枚个头儿稍大点儿的鞭,我们管它叫“二雷子”,放的时候火团儿更大声音更响。我用除法算了,一直到正月十五我每天平均燃放13枚鞭。

     祖母收拾完碗筷儿又开始准备午饭了。我隔窗看祖母摆弄着簸箕里的冻豆腐块儿,那是要放在炖酸菜里的。豆腐则是祖父用黄豆向村东头豆腐房李春起那儿换来的。肉不够,豆腐凑。因为舍不得钱多买肉,所以豆腐便成了过年菜地位仅次于酸菜的“硬菜”。

     造饱饭后的乏儿歇差不多了,就跳下炕去挨家拜年了。真是回报足性的开心之旅呀!一声响亮的“过年好”的回报是一小捧硬糖块儿花生葵花瓜子儿啥的。对了,最最重要的是,每拜到一家就会得到一两分的硬币压岁钱!拜了几家后,兜里的硬币逐渐多了起来,跑起来硬币碰撞发出的声音可真是好听呀!听不够呀!

      回想起来,我在乌(音读“舞”)金沟村过的那些个“年”,从年三十儿到正月十五真真儿是一段最有嚼头儿的好日子,这从撒尿就能看得出来。咋呢?用不着细看就能看得见汪着的尿窝儿泛着明晃晃的油花儿呢!

      回味起来,讲真,乌金沟村的过年实则是我们孩崽子的年,厚道的清贫岁月把我们短暂地搁在蜜罐儿里了,那甜呀,都齁得嗓子眼儿发痒呀!都舍不得扯黄历牌儿盼白天能长点儿呀!

     昨天冒着嗖嗖的小北风儿外出的时候,途中我经过位于沈阳玛丽蒂姆酒店附近的一个卖鞭炮摊儿,多看了几眼,没买。我曾经买了五盘各十万响的鞭炮堆在一起燃放。等放完了才发觉耳朵开始啸鸣。

      算起来我有六个年头过年不买鞭炮了,今年还不会买。首先,我讨厌燃放鞭炮会引发轻度雾霾;其次,我反感燃放后会产生次生垃圾;再其次,我的耳膜受不了燃放时发出的巨响;最后,我不再认同过年就非得以鞭炮迎庆。当然,上述系我一己之见。

      1970年是农历庚戌狗年,2018年是农历戊戌狗年,都是狗年,相差了整整48年!行文到此的时候,距离己亥猪年不到24小时。瑞狗的身影几近消失了。二师兄倚在大年三十儿的墙垛儿上在冲我憨笑呢。

     我回身望了一眼堆在厅里的蔬菜,里面就有西红柿(如今改口不叫洋柿子了)。为了怀旧,也因了可口,大年初一我也会做西红柿炒蛋。但我知道,我是绝对做不出1970年正月初一祖母做的那个味道的!那是因为——

     2019年的西红柿不是1970年的洋柿子;

     2019年的咯咯哒鸡蛋不是1970年的笨鸡蛋;

     1970年正月初一祖母是以大黑锅铁铲子金贵的黄豆油炒熟这个菜的,灶坑里是熊熊燃烧的松树枝;

       2019年正月初一,也就是今天,我将用老板牌燃气灶德国进口不粘锅西班牙进口橄榄油烹饪此菜;

       1970年寄居在小山村乌金沟的我还不满八岁;

       2019年住在大沈阳城的我已是眼见奔六篇儿了的、味蕾几近废掉了的小老头儿了!

       

米饭吃了半碗,西红柿炒蛋也剩了多半盘。回到电脑前,眼睛本能地望向桌上的台历,上面的瑞猪正向我憨笑。饭饱睡意生,我蜷在电脑椅里即将沉沉睡去。临了,我对二师兄呓语道:嘿!让我来替你扛你的家伙什儿——那著名的耙子吧!你可是从天宫掉落凡间的大仙儿呀!拜托你带我穿越回到1970年的正月初一吧,哪怕是在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