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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五 脆生野菜爽口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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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五  

脆生野菜爽口香

□佟雪春

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十来岁的我寄居小村乌金沟。每每春季到来之际,我总要和村里的小伙伴儿们拿着专门用来剜野菜的小铲子,挎上筐去田野里剜野菜。不用花费多大工夫,苣荬菜、小根蒜、婆婆丁之类的野菜便会盈满筐。我喜欢干这个,既在田野里撒了野,又领受了成就感,回到家还会得到小犒赏:一碗低甜度的白糖水或是摊得薄薄的鸡蛋饼。

这挖野菜可是有说道的。比如挖苣荬菜,由于野外土壤松软,所以就用特制的小铲连根剜出,稍一抖动根上的土便脱落,这样上桌的苣荬菜叶青根白,既好看又爽口。再比如挖小根蒜,要挑出土叶茎粗些的挖,如此没在土里的球状根通常会较大,蘸酱或盐水腌吃均宜。

记得祖母一次洗着我剜来的野菜时对我说,村子你知道吗?这些野菜呀,从前是穷人吃的。祖母的话颇有几分“忆苦思甜”的意味。用那年月时髦的话说,我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因此那时对祖母的话理解起来不免有些吃力,但我清楚的是,这些野菜之于乌金沟村人乃属在吃了一个冬季的窖藏大白菜、萝卜、土豆之后,在春季时的过渡性蔬菜了。

洗得干干净净的野菜,蘸着枣红色的农家酱,就着金黄的玉米饼子或是高粱米水饭咀嚼起来倒是颇为爽口,可于久居乡下的我而言,野菜这种吃法无论怎样爽口,我还是发自内心地垂涎于城里人吃的大米白面西蓝花蒜苔荷兰豆等细粮细菜。这其中与我“忘本”无关。我只真真切切清楚我的感受:野菜最初吃起来的淡淡苦涩,久食便会累积成满嘴里浓重的苦。

人说美味不可多得,那么我则说野菜不可多食。

真正令我对苣荬菜刮目相看的是我成年参加工作后。那次是在沈阳一家档次颇高的大酒店里。席间,海参、鲍鱼、野生对虾等高档宴席必不可少的“主角”以其美味,也以其不菲的“身价”占据着圆桌的中心位置。那天,在此起彼伏的推杯换盏之间,谁也不曾留意苣荬菜是何时悄然登桌的。

苣荬菜那清冽挺实的茵绿叶片嫩白的根部,在众多的荤腥之间显得格外卓而不群,轻轻咀嚼,会在牙齿间迸出隐隐的脆响。叶片的截面泌涌而出的洁白液汁含着一丝淡淡的苦涩,而这淡淡的苦涩中又夹杂着幽幽的清香,令整日囫囵于鸡鸭鱼肉间的味蕾不觉为之一振,一时间筷子们蜂拥而至,嘴里还不住地啧啧赞道“嗯,爽口!好爽口啊!”

苣荬菜被称之为野菜。野者,自然有着不受约束的野性与狂放,因而与种植得整齐有序被化肥滋养的菜蔬相去甚远。所谓爽口,我不知是否可以这样理解:养尊处优的味蕾如同豪宅里的贵妇,整日为奢靡之气笼罩。偶启窗扉,不期倏然间有一股来自田野的清风席卷而至,并顷刻间盈满室内,于是便由新鲜引发了那种久违的亢奋。

在牙签剔除牙秽之后,苣荬菜的清香依旧萦绕于鼻息之间。

从旷野来到都市的豪华酒店的彩绘细瓷的盘中,苣荬菜着实走过了一个不短的路程。这个路程引发了一个叫作“回归”的概念,而我则一时间深陷入了混淆不清的困惑之中:回归的是苣荬菜呢还是我们这些饕餮吃客?如果是苣荬菜,那么这种遍布春季田野里可供食用的草本植物当今与美味珍馐为伍的背后隐藏着什么呢?如果是我们,那么身处繁华的都市在遍食珍馐之后却陡然间开始垂涎野菜,并为这种来自田野俯拾皆是的清香所垂涎,这其中又昭示着什么呢?

如此斟酌不定,于是便开始有了一丝迷失的味道,扪心反思:我们究竟迷失了什么呢?

城里人皆好野菜这口,还给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由头,曰:败火。

然而城里人火多且旺,却是不在争的事实:

在大学同窗聚会上,有发迹同学唾沫星子横飞地炫官耀富,于是就冒火;

眼看着儿子小学就要毕业了,可进学区名校就读却还没个着落,于是就上火;

已经持有很久的股票刚一卖出,结果竟上演了“三涨停板”,于是就陡生攻心急火;

在职场里含辛茹苦摸爬滚打有年头了,可每次的升迁机会却都擦身而过,于是就窝火;

读高中的女儿自打迷上了鹿晗等流量明星,本不错的学习成绩便瀑布般直下,于是就恼火;

单位新来的少妇,那前凸后翘的婀娜身段他总忍不住恶瞟上几眼,于是他这干柴日久就暗燃了欲火;

…………

我琢磨着,城里人的这个“火”那个“火”可都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三昧真火呀,可是这区区野菜能灭得了的?

他们有的“火”的灭法倒是有,可少不得要走旁门左道,搞不好反倒致“火”势更大将自己烧至灰烬却也难说!

某年春季的时候,我到辽西某山区采访。就在走过一段山野荒路的时候,我蓦然看见大片大片的苣荬菜、婆婆丁等长满山坡,盛开着的细碎黄花在田野里微风的吹拂下轻轻地招摇,遥望过去,犹如一大匹金黄色的锦缎在起伏抖动。

我信手摘了片早已经过了最佳食用期的苣荬菜叶片,放在嘴里轻轻地咀嚼,那种既稔熟却又有几分陌生的淡淡苦涩顿时充满了口腔。我咂巴下嘴,这味道与我少时在乌金沟村吃的苣荬菜并无二致。都说天下乌鸦一般黑,那么我说天下苣荬菜一般苦!

中午时分,接受了一个贫困乡的款待。席间,朴实的村主任指着一盘野菜对我说,我猜你们省城的人会喜欢吃的,我叫人特意挑嫩的采来的。桌上没有生猛海鲜,但却不乏有本地生的笨猪肉笨鸡之类。我惊奇地发现:吃过野菜之后,任凭怎样再吃笨猪肉笨鸡肉等荤菜也压抑不住野菜的苦涩,足见此间野菜性之“野”。

据说,由于野菜在酒店里倍受食客青睐,而且价格不菲需求旺盛,所以一些颇具市场意识的商家开始在近郊的塑料大棚里种植野菜。以如今的科学种植技术,在温室里长成的野菜无疑会茎长叶阔根嫩,但我不知道这样种植出的野菜味道是否会发生嬗变。我以为,野菜之所以被称之为野菜,是因为它来自大自然,来自于旷野土壤的滋养,来自户外阳光雨露的沐浴。由是,我不知道由人工种植的野菜还该不该称之为野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