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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六 乡下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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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六  

乡下的清明

□佟雪春

清明节是祭奠故人的日子。在乡下,农人们这天总要备些祭品来到故人的坟前祭祀一番。因为不允许土葬了,所以坟里埋着的只是骨灰盒。

乌金沟村的墓茔集中在村北山坡,村里人这天会不约而同地聚在那里。村里的佟姓人系同宗正蓝旗人,至于多少年前是一家人却没人说得清楚,但血浓于水的情结犹在,比如有佟姓人若是被外村人欺负了,那佟氏一族可是不会让份儿的,必群起而攻之。蹲在各自先人坟前烧纸的佟姓人会彼此瞭上几眼,眼神里含着心照不宣的意味。面对子孙们虔诚奉上的袅袅香火,我想冥冥之中先祖的魂灵该感到欣慰吧。

成年后,身为满族正蓝旗的我对乌金沟村佟氏一族的过往萌生了兴趣。据辈辈口口相传说,我们这支佟姓人是道光初年从抚顺那边迁移过来的。1612年2到3月间,抚顺东浑河南岸爆发了著名的“萨尔浒大战”,此役是明清战争史上一个重要的转折点,是明清兴亡史上一次具有决定性意义的战争,是以少胜多的典型战例。如果我们这支佟姓男性当时正值青壮年,那么在后金男丁皆兵勇的背景下,卷入这场极为惨烈的拼杀是可能的。这些固不可考,但我还是偶尔会情愿陷入浮想联翩之中。满族系马上民族,彪悍善骑射,我曾想象我的先人是否也具有如此威猛的特质,如是,当算一名驰骋疆场的勇士了。

现实的情形是,先人的刀弓早就没了踪影,骏马归了岁月的南山,我们这支佟姓人成了地道的庄稼人,曾经善弯弓挥刀驭马的手如今使惯了锹镐镰锄。年复一年地在小村乌金沟繁衍生息,走出去的多,回来的却少,我们这支佟姓人的血脉在苍茫的人海里变得日益稀薄。诚如我这一介书生,蜗居在沈阳城的一个角落里,只会无病呻吟般地阐发着随年龄渐长而变得愈发浓稠的关于乌金沟村的乡愁,至酣处,居然还会落下几滴清泪来!

英年早逝的散文作家苇岸在他的《清明》一文写到——在我的经验里,清明多冽风、冥晦或阴雨:仿佛清明天然就是“鬼节”,天然就是阳间与冥界衔接、生者与死者呼应的日子。读着这段文字,脑海里回想起那些年在乡下度过的那些清明,还当真的没有一次是白日晴天的呢!对了,会偶尔刮起山风,发出的阵阵呼号着实有几分瘆人呢!眼睛就惊恐地追着打旋儿的风团看——那是山风裹挟着亡灵在飞吗?如是,这样的风吹过我的时候会附体不离开了吗?等等。回到家我把这些说给祖母听,祖母抚着我的小脑袋笑眯眯地说:不会的,祖先们在那边儿只会保佑我们才不会跑来吓唬我们的。再说我大孙子才刚给他们叩过了头呀!听祖母这样说我便心安了。是夜果无噩梦叨扰,方信祖母所言不虚。

去岁清明清理过的坟头经过一年的光阴,荒草重又滋生繁茂。清理荒草的通常是家中的长子,或用手扯,或用锹铲,最后再往坟头上撒上几把新土。这个过程往往是象征性的,因为他们知道荒草断是清理不净的,因为即便是熊熊的野火也奈何不得。目睹这样的场景总令我萌发这样的联想:故去的长辈们长眠在地下,身上盖着厚厚的黄土,就好似一床被,而清理荒草的过程就像子孙们为睡去的先人们轻轻地掖掖被角,生怕在那边儿凉着。

糕点、香烟等祭品的价格通常都很低廉甚至显得有些寒酸,但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庄重。祭奠的一般过程很简单,临了,洒下本地产的地瓜蒙烧酒,并在坟头上置放几捧女人在炕头儿上叠就的洁白小纸花。

初萌的绿草映衬着白纸花,显得甚是肃穆。偶有山风轻柔掠过,白纸花便开始滚动。如果风变得劲猛,村北山坡上便开满了这白花。这白花开不久,终将凋于一场注定的春雨而复归泥土。

祭祀毕,村人们转身离去,所去的方向仍旧是田间。

这时的乌金沟村人不会在心里吟诵杜牧那关于清明的“借问酒家何处有,牧童遥指杏村村”的著名诗句,不会因这个特殊的日子伤感“断魂”而饮酒,乃至醉归。如果清明这天恰好“雨纷纷”,那么村人们会感欣然,因为他们深谙“春雨贵如油”,由这滋润,播种庄稼才有了好的起点。

村人的脑子里所想的只是实实在在的惯常日子,即将的播种以及秋时的收获。

实际上,春雷已经在云层里积蕴,乌金沟村一场浩荡的农事即将展开。

成年后,一个清明节之夜曾经过沈阳南湖公园附近的十字路口,就忍不住驻足看那围拢在火堆旁的一张张凝重的脸庞,听他们用棍子拨动巨额冥币充分燃烧时的一声声念叨,缅怀慰藉情愫禁不住油然而生:故人们哪,唯愿你们在那边儿安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