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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八 ​乌金沟村知青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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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二十八  

乌金沟村知青往事

□佟雪春


记得故乡乌(音读“舞”。下同)金沟村青年点儿是生产队队长佟春山领人盖的,砖是刚出窑的,门窗等是用上好的木材打造的。那时候,为落实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指示精神可是含糊不得的!上梁那天绑了红绸,还放了鞭炮。生产大队的排饭安排在了我家。邻里几个女人帮着祖母忙活,吃的是红小豆高粱米干饭,白菜猪肉粉条豆腐脑儿。末了祖母还念叨这帮小年轻儿的可是真能造呀!饭菜几乎没剩。那天我吃到的半小碗大肥肉片子还是祖母偷偷给我留下的,这顿小解馋可是借了知青的光。     

初中的寒暑假我都会回到小村。1977年暑假,已经15岁的我照例回到祖父母身边。

是年过年前后连着下了几场大雪,各家房顶上积满了厚厚的雪,田地里的雪也深至没膝。真个是应了“瑞雪兆丰年”的农谚,庄稼长势特别好,地里的高梁苞米身量颀长粗壮,叶阔茵绿。春夏两季也是风调雨顺,摆明了秋天将会有个好收成,那种不急不慢静候的舒坦劲儿洋溢在每一个乌金沟村人的脸上。

我约了儿时好伙伴儿程伟到村后山游玩。那时山坡上植被还很丰茂,走一步便有好多蚂蚱被惊动轰然蹿起。我俩挑小点儿的蚂蚱捉了些用细铁丝穿上。小蚂蚱稚嫩火烤易熟,吃起来香脆可口。蚂蚱里最好吃的当属稻蝗,可乌金沟村四周都是旱田,所以稻蝗甚是罕有。那时节山野里野莓、欧梨儿、山葡萄等野果还青涩。回忆起了当年为摘欧梨儿捅马蜂窝,被激怒的马蜂群蜇得社员们满山坡飞窜的狼狈情形,我俩就笑。

下山回村的路上经过了青年点儿,就进去看。程伟告诉我是一个多月前“拔点儿”的。所谓“拔点儿”就是下乡知青集体回城。

人去屋空的院子显得凌乱,地上这一只穿坏的胶鞋,那一件补丁落补丁的破衣服。进到灶间,就见那口破漏的大铁锅里有一块足有六七十斤的大青石。我就想,特意搬起这块石头砸锅可是要费些力气,这个“特意”包含了多少怨与恨啊!

“破锅有啥看头儿?”程伟见我发呆便问。

“还记得眼镜不?”我眼睛继续盯着铁锅看。

“眼镜?哦,想起来了,那个卧轨自杀的知青。”程伟说,“长得矮矮的瘦瘦的,一阵小风儿就能把他吹得滴溜儿转。咋了?”

“是,这儿是他曾经战斗过的地方。”我指了下灶台。眼镜由于身子骨弱,在青年点儿就主要负责做饭。

“唉!眼镜这家伙没挺住啊!”程伟叹道,“村里知青‘拔点儿’前,村大队上特意摆桌儿请他们吃饭,鱼呀肉呀啥的他们可劲儿造!地瓜蒙烧酒当水喝,个个都灌得一塌糊涂,末了抱头痛哭。唉!可惜了儿那些女知青了,来时个个长得水灵灵儿的,走时就跟咱村儿里的老娘们儿似的,造得可真是惨呀!都没模样了的。”程伟的语气中含着感慨。

记得沈阳知青来乌金沟村插队的第一天,全村老少都跑过来看。

你说那闺女长得多俊(音读“准”)像年画上的杨三姐似的;

你看那些闺女,个个都有红似白的,哎你说那脸蛋子掐一下能出水儿不?

你看这一个个细皮嫩肉的能干得了咱这乡下的活儿、能咽得下高粱米水饭苞米饼子咸菜疙瘩吗?那小手使得惯铁锹吗?

等等,村人们议论不已。

程伟歪着头问我:“哎,村子,你还记得那个女知青陈丽华不?”

我说当然记得呀,女知青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位,一条粗黑的大辫子垂到腰际,笑声跟银铃似的。祖母说陈丽华这女子眼神儿太活分,这种女人不适合娶家作媳妇儿的。

就因为这陈丽华,险些酿成一起惨案!

记得陈丽华这拨儿知青来村儿插队的第二年春天,农忙刚开始。       

那天晚上天刚擦黑,在我家吃过晚饭的生产队长佟春山和祖父拉闲磕儿,我则在炕上逗猫玩,这时一个年轻社员呼哧带喘地跑了进来:队长啊,可找着你了!

佟春山笑:妈拉巴子的!火上房了咋地?啥事儿把你急成这熊样儿,有话气儿喘匀了慢说。

原来村儿里的知青们正商量和邻村的知青掐架,起因就是陈丽华。邻村知青的头儿侯四(绰号。忘记姓名)看上了高挑儿貌美的陈丽华,不时过来骚扰。我们村儿知青的头儿外号叫黑子(就记得好像姓邱,名叫啥想不起来了),看不下气不过,就和对方掰扯起来。侯四那面知青人多,黑子就在我们村儿年轻社员里找帮手。知青们准备用来干架的镰刀都磨得锃亮飞快了。

佟春山一听脸上笑容顿时消失了,阴沉着脸对那社员说:去!你赶紧去把黑子给我找来!

差不多我祖母一袋烟多的功夫,黑子裹着一身酒气进了屋。

佟春山眯着眼睛打量满脸紫红的黑子:“喝了多少?”

“憋气窝火!喝了半斤地瓜蒙儿。”黑子气哼哼说。

(地瓜蒙儿散白酒是姚千户乡粮库用地瓜酿造的,劲儿大口感差易醉缠头)

佟春山点头:“以你的酒量倒不算多。那你该听懂我的话。黑子,今儿个你就和我交个底儿,你是不是和陈丽华好上了?”

黑子吭哧瘪肚了小一会儿才点头:是。

佟春山笑了,但不是好笑:你们要和侯四掐架的事儿我刚听说了。这事儿是由陈丽华引起的,你和陈丽华好上了,按说这可就是你黑子自己个儿的私事儿了,可你呼号地叫了一帮人跟你去为了你的私事儿拼命,你这事儿做的可就不地道了呀!老爷们儿在外面混得讲究点儿是不。

黑子梗着脖子反问:是好哥们儿就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出事儿了一起上,有啥不地道的?

佟春山闻听黑子和他如此抬杠,把手里烟往地上猛地一掼,嗓门儿陡地拔了起来——

我告诉你黑子!你们来乌金沟可是来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的,可是来大有作为的,可不是来撮伙儿拢帮儿为了老娘们儿掐生死架的!使镰刀搂脖梗子、砍脑袋瓜子,搂砍出了人命谁担着?你敢说你黑子担得起?!

我告诉你黑子!听说你还要拉我们村儿小年轻儿的掺和你们掐架,这事儿打我佟春山这儿就不过去!村儿里那些小年轻儿的谁他妈拉巴子的敢掺和这事儿看我不打断他的狗腿!

我告诉你黑子!既然大家伙儿选我当了队长,我就得对生产队上的事儿负责!我就得对他们的爹娘负责!我就得对你们这些插队到乌金沟村的知青负责!就得对你们城里的爹娘负责!

我最后告诉你黑子!你们平时偷老佟家鸡、摸老关家鸭啥的,对了,就连你插队半年时和腰堡的小寡妇儿扯的那档鸡×事儿,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也都算了,可你们掐架这事关人命的事儿既然我佟春山知道了我就得管!管定了!

黑子的犟脾气也上来了:好!这事儿就由我们知青自己来解决!

佟春山撇嘴哼了声:就凭你们这仨瓜俩枣解决个鸡×毛啊!侯四他们人多势众,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们打架出手有多黑,你们去了也是鸡蛋碰石头!你们都好生给我在青年点儿呆着,这事儿我出头处理。

黑子还想掰扯,佟春山急眼了:妈了巴子的!好话道理都跟你白话一马车了,你咋还死咬鸡×根儿硬犟呢?你还犯浑我先拿镰刀搂了你的脑袋瓜子你信不?你不听劝接着浑浑看,我他妈拉巴子的说了要是不做,我佟春山就是你黑子造(音发“奏”)出来的!庆多作证!还有,你既然和陈丽华好上了,你就是她的爷们儿了,你就得管着她点儿!穿了件儿“的确良”就村儿里显摆,就村儿外嘚瑟,归齐到了咋样了?入了人家侯四的色眼了吧?惹祸了吧?

祖父见佟春山真红了眼了,赶忙就劝黑子闭嘴收手,祖父知道佟春山真的会!佟春山年轻时打架可是手黑出了名的,面对十几号人都毫不怯阵,专挑领头儿的往死里打,不见血不罢手!

黑子看着佟春山那张恐怖的脸心里也发毛了,那是一张他从未见过的扭曲凶狠的脸!我也被佟春山那张脸给吓坏了,直往祖母背后躲。

佟春山这边儿唾沫星子横飞恩威并施地按下了黑子,那边又带上自家一只还在下蛋的老母鸡(对此他老伴儿还心疼得直抹眼泪儿呢)和一大瓶地瓜蒙烧酒跑到邻村找人说和。那村儿的生产大队队长是佟春山的远房亲戚,鸡肉烧酒下肚后应许由他出头向侯四那帮知青说和,最后好说歹说才把一场即将爆发的恶仗给压下了。事后祖父对黑子语重心长地说你要记住佟春山的这个情啊。

为这件事的得以平息,村生产大队队长宋福春还特意把佟春山请到自家炕上喝了顿酒,外加一条“大生产”牌香烟。后来黑子抽调回城进铁路当了火车司机,还特意回村儿一趟请佟春山喝酒答谢,并恭恭敬敬奉上各双的“辽叶”牌香烟和老龙口陈酿白酒,对此佟春山欣然笑纳。

       

回家的路上,我的心里泛起阵阵茫然与困惑。这村儿里知青都“拔点儿”回城了,说明以后城里的毕业生不再上山下乡了,那我中学毕业了该干啥呢?这世上的事儿变化得可真叫快啊!我还打算中学毕业了也到广阔天地里大有作为呢!其实啊,说“大有作为”不过是说漂亮话给自己打气罢了。这些年,我透过乌金沟村儿和邻村儿知青们的艰苦生活,尤其是知青眼镜的死,我隐约感觉到这是一条走起来不会舒服的路。

祖母为了我的回村特意杀了还不到两斤重的小公鸡,做了笨鸡炖榛蘑。榛蘑是祖父在村南的马耳山采摘的。那时的马耳山上长满了茂密的榛蘑树棵儿和各种野果。那时的马耳山可真是一座富庶的山哪!

吃饭时我的眼前老是闪现出青年点儿被捅漏的露着天空的天棚,墙上被撕得七零八落的标语,还有被大青石砸漏的大铁锅……

祖父见我心事重重,就问我,我把疑虑说了。

祖父点头,说村儿里知青回城时他就想到了,还替我高兴呢。说这样我就不用下乡插队(其实知青实际生活咋样祖父心里明镜儿的),中学毕业了就可以直接进国营工厂当工人了,多好呀!

听祖父这样说我也高兴起来,吃起了祖母夹给我的鸡大腿儿。

       

日有所想,夜有所梦,是夜我梦见了眼镜。

火车几乎是擦着他的鼻子呼啸而过的,但他面无惧色,反倒是一副很享受那刺激的样子。火车都跑很远了,可他的目光还直勾勾地追着看,他转脸的瞬间我看见了他脸上浮现着诡异的笑容。后来,飞溅而起的血把我惊醒了……

接下来发生的一件大事彻底改变了我的命运!

我这趟回乡之旅的近四个月后,中断了十年之久的高考制度恢复,1977年12月11-13日,全国570万考生大军涌进了考场。

于是几乎注定也要成为知青的我,转而踏上了对数理化课程的恶补追赶之旅。期间的艰辛简直无以言表,因为学习基础委实太差了!差到啥程度?有这样一个插曲。那次父亲考我“二分之一加三分之一等于多少”,我脱口而出答等于“五分之二”,结果我话音刚落就挨了父亲一个令我两眼直冒金星儿的“山宾(耳光)”!说来这“山宾”挨得不冤枉,谁让我居然连“通分”都不会呀!

天天夜里在昏暗的台灯下苦读把眼睛都给造坏了,戴上了最不愿意戴的眼镜。

1980年8月入东北工学院(今东北大学)沈阳分院自动化系学习成了一工科男。大三的时候,我院与辽宁大学沈阳分校合并组建今沈阳大学,这样我成了该校第一届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