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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三十一 白菜地里白蝶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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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三十一  

白菜地里白蝶飞

□佟雪春


房檐上的冰挂开始滴水的时候,祖父便开始忙乎开了。搬来去年上秋积攒下来的树条裁剪长短,我知道祖父这是给黄瓜、芸豆等搭架子攀附用的。祖母也没闲着,在炕上铺开旧报纸,把种子平铺在上面,让渐渐热起来的阳光晒去潮气以防霉变,并不时地时拨弄出空瘪的种子来。

这些种子我都认得,有倭瓜、芸豆、白菜、萝卜、黄瓜等等。

这些种子里面白菜和萝卜最重要,因为要靠它们越冬吃,所以自留地种植的比例最大。对了,还断少不了土豆。

自留地里,祖父积攒了一冬的驴马牛牲口粪已经像一座小山了,是时候派上用场了。祖父把干秫秸切断点着后掺进粪堆,一时间青烟四起,这是沤粪也即熟粪的开始。期间祖父不时地撒干秫秸,好让粪堆始终保持暗火。祖父说这样沤得的粪用来种菜最上劲了。

祖父的话不假,那年春天我们家自留地里种下的各种蔬菜果然都长得叶阔茎粗,看着就结实。

可看着看着祖母发起愁来,皱着眉头对祖父说:庆多,不好!你发现没?今年白菜地里蝴蝶比往年多呀!祖父也跟着往地里看:可不是咋地,都成了蝴蝶大聚会了的。祖母说:要不打点儿农药吧。祖父说:再看看吧,那玩儿意能不用就不用,非用不可也得少用。祖父向来排斥化肥农药。记得一次祖父让我压井水帮他洗沾了农药的手,祖父一边洗一边说:我这手都洗好几遍了还有农药味,这要是白菜黄瓜粘上了还有个好?

祖母说的蝴蝶就是白菜地最常见的白蝴蝶(长大后知道它的学名叫菜粉蝶)。

白蝴蝶们在茵绿的白菜丛上面忽上忽下地翩飞着,张合的翅膀可真是好看。可看着看着就发现飞着的白蝴蝶开始落下来“配对儿(交尾。我那时不知道这学术名词)”了。从祖母那儿知道,这是白蝴蝶祸害白菜地的开始。

配对儿后的雄白蝴蝶很快就死去了,而雌白蝴蝶的肚子则越来越大,直到最后它把满肚子的卵产在白菜叶上。这也是祖母叹气最沉重的时候。那当口儿祖父对喷不喷农药还拿不定主意。于是我就叫来好玩伴儿程伟小雯小丽帮我家捉白蝴蝶。祖母见了又气又笑:傻孩子,你们这样哪儿抓得过来呀?没看你们这边儿抓那边儿就有新的蝴蝶飞进菜地里来吗?

尽管祖母这样说,可我们还是乐此不疲地抓,我们把这当乐子玩儿了。到后来累得都挥不动网兜了。望着越来越多的白蝴蝶,我纳闷儿地问程伟:就奇了怪了!我们家里的燕子咋不就近来抓白蝴蝶吃呢?以它们的速度保证一叨一个准儿!还有那些家雀(音巧)儿,好像对白蝴蝶没啥胃口的。程伟闷哧了一会儿回我:燕子不来吃白蝴蝶那叫兔子不吃窝边草;说到家雀儿不来吃,可能是嫌白蝴蝶除了翅膀没啥肉吧。

“妈呀,村子你快过来看!”我听到小雯惊叫忙凑了过去。就见小雯翻过来的白菜叶背面布满了小青虫(长大后知道叫菜青虫)。好家伙,这卵孵化得也太快了呀。我试着用细棍儿拨弄那些青虫,可它们的小细爪把菜叶抓得死死的,我这边细棍儿都把菜叶给捅漏了,那边也不见它们的细爪撒开。我开始犯愁了,飞着的白蝴蝶可以网兜抓可以轰赶,可这密密麻麻越长越大的小青虫可咋对付呀?

我跑去把看到有好多小青虫的事儿和祖母说了,祖母边擦着我脑门子上的汗边对祖父说:打农药吧!再不打白菜地就得让该死的虫子给“罢园”了,上冬可就没得白菜吃了。祖父直摇头:这农药一打上,小白菜蘸酱可就没得吃了。祖母撇嘴:看你说的!到时候把间下来小白菜我多用井水投上几遍不就得了。祖父翻楞眼睛:你以为你多投几遍水就洗得干净上面的农药了?祖母哼了声:咱乡巴佬儿本来就命贱!能活命全靠天养活!我用水多投几遍也就图个心安的。再说了,归齐洗不干净了它又能咋地?还能毒死个人呀?说着说着你还上劲了还臭讲究起来了!小白菜蘸酱你不吃我和村子吃行了吧!祖父还想掰扯,祖母急了:瘟大灾的!再不去喷农药白菜叶子都给虫子啃光了!被祖母一席话给造没电的祖父悻悻地起身勾兑农药去了。

喷下去的农药真管用!眼见着白菜叶儿越长越阔,身量越来越高,绿油油得看着就喜人。有时祖母会蹲在白菜旁掰看菜芯,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像白菜花:瞧瞧,开始绷(发三声)芯了呀!绷得看着就实诚哩!上秋铁定是棵好白菜!

偶尔也有零星的白蝴蝶在白菜地里飞来飞去,它那两片洁白的翅膀在一片茵绿上面忽闪着,就像成了精的小纸片儿。我不再去用网兜抓也不再驱赶,我知道它蹦跶不了哪儿去的。

到了上秋天开始渐凉。那天下午我看见一只胖胖的菜青虫爬离白菜地,去向是砖院墙。最后看着它消失在一个墙洞里。初霜时我跟着祖父起获大白菜,突然想起了那个墙洞,就跑去看。就见熹微的墙洞里编织得颇为粗糙的丝网里有一枚蛹。我知道它是活的。如果我用一根棍儿去捅,它立马就会因泄漏而毙命!但我没有去找棍儿。

想来它一路活得蛮艰辛够惊险呀!它逃过了农药的强力消杀,躲过了麻雀的锐利眼睛,回避了天敌金小蜂的有毒针刺,好不容易才得以化虫成蛹!得,就让它在明年春天接着再化蛹成蝶吧!一只美丽的白蝴蝶!但愿它能熬过紧接着到来的冬天。乡下的冬天可真是冷啊!

至于化蝶后会继续祸害白菜,也是没啥大不了的事儿,我见过农药之于青虫的威力。

透过美丽的白蝴蝶与青虫,令那时年少的我懵懂地知道了事儿要正反地掰开来看。

放到今天,就是菜粉蝶与菜青虫的命题——表象的美丽与贻害的本质。

现实生活中,为太多的表象美丽所蒙蔽,甄别力成了没头的苍蝇乃是常态。具体到我,倒是痴迷于这“蒙蔽”哩!至于失去了什么,我从未深究,因为我本就一无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