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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四十三 ​为荤油滋润的岁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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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四十三  

为荤油滋润的岁月

□佟雪春

上个世纪文革开始至七十年代,沈阳铁路局有一个客车编组特别出名,那就是自沈阳站始发进京的12次特快列车,此车朝发夕至,返回的车组编号为11次。所说的特别出名其实指的是这11次。为啥?因为此趟特快列车车厢自北京到沈阳一路飘逸的都是猪肉气息。那时沈阳的粮油布匹猪肉都是凭票供应,而首都的猪肉购买却无限额,这样就导致沈阳人从北京大量采购猪肉来抵冲当地限购。当时接此趟车的情景叫一壮观:人们抱着背着扛着的都是猪肉!细一看,多以肥膘肉居多。又为啥?用来炼油做菜呀!

以肥膘肉炼出的油称之为荤油,或曰大油,用来弥补当时豆油匮乏。

母亲当时在沈阳铁路第一中学(今沈阳铁路实验中学,也是我的母校)任语文教师兼班主任,教过的学生中有在此趟车当列车员的,就拜托从北京往回捎买猪肥肉。母亲把炼得的荤油分出一部分送到乡下。记得父亲差不多每月都会从沈阳带着荤油回乌金沟村儿,届时寄居乡下童年的我就和祖父到姚千户屯火车站接站。每次都是我抱着荤油罐儿,一路小心翼翼生怕掉地摔了,那样子就像抱了颗地雷进村儿似的。

当年乌金沟村的东山梁上有一大片松树林,每场雨后就会蹿出好多松蘑来。村南边的马耳山上的榛子树柯生得格外茂盛,也会举起一把把榛蘑伞来。采蘑菇是我那些年乡下岁月的开心事之一。看着带来的土篮子装得冒尖儿的蘑菇,心里就觉得格外踏实,回到家还会得到犒赏,通常祖母会给我摊一张鸡蛋饼,祖父则会笑骂我:嗯,这小瘪犊子还有点儿用场,不光就知道造苞米饼子淘气惹祸!

祖母把我采来的鲜蘑菇在院子里铺上席子晾晒,晒干了就用细麻绳串起来挂在房檐下。每每经过蘑菇串儿的时候我总禁不住瞟上几眼,心里就琢磨啥时候才能吃到到肚儿里呀。

我吃过白水加盐煮的白菜土豆萝卜茄子等,简直就是寡然无味难以下咽。

父亲终于带回荤油了,于是我知道能吃上炒菜了。我就缠着祖母给我炒蘑菇土豆片吃。松蘑伞大实诚,榛蘑伞小纤细,吮足了荤油散发出各自独有的香气,而我知道这香气是由荤油的猪肉香促成的,所以军功章全是荤油的!这洋溢在灶间的香啊,就连味蕾嗅觉都跟着欢实,让人觉得日子都有了嚼头儿。一向装逼拿样儿高冷的大花猫也因这香味儿放下了矜持身段,犯贱地蹭着祖母的脚踝喵喵乞食。祖母就挥着铲子假吓它:去去!逮你的耗子吃去!不给你吃!这点儿菜还不够我村子造的呢!

所以那时我就知道蘑菇和土豆在一块儿炒堪是绝配。如今的酒店,无论档次多高,这道菜在菜谱上都赫然在列,但蘑菇用的基本是产自广西的红蘑菇,因其珍贵所以菜价不菲。

到了冬天,缸里的酸菜渍得了,可对于吃法却令人发愁。谁都知道用大骨棒或五花肉来炖酸菜是最配的了,可那时家里日子过得寡淡,钱紧买不起猪肉啊。好在还有荤油,可酸菜格外吃油,所以祖母每次炖酸菜时都会心疼得直摇头。没有猪肉用来炖酸菜,就多放些冻豆腐,可冻豆腐也是吃油的货!一来二去荤油就用去了几大勺,祖母就叹气说:唉,这些荤油都够炒上好几顿菜了!这败家的酸菜可真是吃不起啊!

有了荤油的滋润,酸菜不那么酸了,吮足了荤油的冻豆腐嚼起来蕴含着猪肉香。泛着油花的酸菜汤也好喝,我能造上好几碗。记得一次腊月里父亲从沈阳带回来的不光是用来炼油的肥膘肉,还额外有一条二斤来重的五花肉。祖母就犹豫了,这五花肉是炼油呢还是炖酸菜呢?最后一咬牙一跺脚:得!不炼荤油了!给我孙子做猪肉炖酸菜粉条焖大米饭!就让我孙子过把馋瘾!就当今儿个是过年了!

用带皮的红白相间的五花肉炖出的酸菜味道就是不一样啊!还有那五花肉,肥的部分不腻,瘦的部分不柴,嚼在嘴里的那个香我都形容不上来!看着我小脑门儿冒汗贪婪的吃相,祖父直摇头:看把孩子都馋成啥样儿了!村子,你慢吃,这些肉都是你的!

那片得薄薄的五花肉,切得细细的酸菜,筋道发亮的本地地瓜粉条,我至今都历历在目,我敢说那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猪肉炖酸菜粉条!如今在酒店里点这道菜,里面会多了新民血肠和蛎蝗,如此酸菜的口感自是别样的鲜美。足见酸菜够骄性的,要求与之搭伙的个个上讲究,都聚齐了,炖到火候了,才把它本真的味道显摆给味觉。所以说起东北的大炖菜,断是少不了这道菜的!说它乃属炖菜领衔也不为过!我曾请南方朋友吃这道菜,没有不夸美味地道的!喝着汤下着饭还直问你们东北这酸菜是咋渍出来的呀!我通常笑而不答,没法儿答。光炖酸菜你尝尝看,酸倒你的牙哩!

开春儿天暖了,祖母就犯愁了。咋呢?罐儿里的荤油就要放不住了呀!要不赶紧吃,化成液体状久了就会变“哈拉”,也就是会变质的。这时的菜窖里还剩白菜萝卜土豆,就用荤油或炖或炒,倒把我高兴够呛,虽说菜里没有肉,可用了荤油做就是比白水煮好吃。

祖母那边儿打扫剩的荤油,我这边儿也没闲着。就琢磨,这荤油炒菜炖菜那么好吃,那空嘴儿吃会是啥味儿呢?说老鼠拿尾巴偷豆油吃,我则用小手指抿荤油吮。吮第一下,哇!入口即化呀!咂巴下嘴儿,嗯,果然有肉的味道!结果吮着吮着便停不下来了。可等嘴瘾过足了,肚子也开始闹腾起来了。祖父见我一趟趟地跑茅房就直纳闷儿,祖母倒是看出了门道,她在荤油罐儿里看到了我的小手指留下的一道道沟槽,就笑骂我:都说狗肚子装不了二两酥油,看来这人也装不得呀!我的傻孙子,不知道吃多了荤油会滑肠子啊?咋地,这荤油空嘴儿吃香啊?我就认真地直点头:香!老香了!可祖父听了却直摇头:妈拉巴子的!我说咱村子是不是给馋傻了呀?

故而,清汤寡水的日子里,那偶尔冒出来的一缕香,不光味蕾觉得亢奋,就连记忆都涎着口水麻溜儿地收藏。这份收藏会反刍的呀!日后指不定哪天就会抽冷子翻腾上来,在理念细细的咀嚼中会感觉到那香气的回归,回归的还有曾经逝去的岁月。

对了,还难忘那年月荤油的另类吃法。我相信和我年龄相仿的人都一定吃过!

用粗瓷二大碗盛上热气腾腾的大米干饭,放上一大块儿固状的荤油,再加进那时商店里卖的9分钱一提溜儿的散装酱油,如此搅拌匀,剜一勺入口,哇!简直杆儿能香死个人哪!其实此吃法最正宗的是用黄米饭来拌,那种口感的黏黏糯糯远非大米所能比,但那时黄米因产量低种得也少,价钱贵不说,还不好淘弄,所以馋这口儿的时候也就只好求其次以大米代替了。那年月,能吃到嘴儿的“硬菜”鲜有,可如此“硬饭”上口倒也不是啥难求的。

去年过年前,有朋友送我小半扇猪肉,说是铁岭乡下纯吃粮食增肥的笨猪。望着那炫目的五花三层肉,我突然想吃“油渍拉”了。五花肉肥油几乎炼尽后的“油渍拉”蘸着椒盐吃甚是香酥美味。望着锅里炼出来的大汪儿的荤油,得,索性再来它个荤油拌大米饭吧。米是五常大米,酱油是海天极品鲜,外加香葱屑儿手工小磨香油,拌匀,捧着鎏金边儿的细瓷碗便开造!这碗升级版的荤油拌饭呀,我细细地嚼了,也慢慢地咽了,更是吧嗒吧嗒嘴儿了,可咋就觉得愣是吃不出当年的荤油拌饭的味道了呢?差哪儿了呢?

1982年,由著名女歌唱家朱逢博首唱的儿童歌曲《采蘑菇的小姑娘》一经面世,我一下子就喜欢上了,朴实接地气的歌词令我顿时联想起了我少时上山采蘑菇时的情景。那时还是“采蘑菇的小男孩”的我,可不敢光着“小脚丫走遍森林和山冈”采蘑菇,故乡乌金沟村四周山上多荆刺拉拉秧石头子儿,我穿的是缝了又补颇为捂脚的黄胶鞋。我没背“大竹筐”,我拎的是祖父用油槐编的土篮子。我采的蘑菇虽然不像“小姑娘”采的“多得像那星星数不清”,却也“像那小伞装满筐(篮)”了!

此为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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