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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那月”之四十五 酥香着记忆的“油渍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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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图自网络,如有侵权当自行删除。

“那年那月”之四十五  

酥香着记忆的“油渍拉”啊

□佟雪春

1.

灶坑里,松树枝在熊熊燃烧。北房山上的烟囱透过滚烫的烟,立马就觉察到了此番的起火非同往常。袅袅飞升的炊烟令冷清的院落顿时有了生气,蜷缩着的鸡鸭鹅们开始躁动起来,大花猫自窗台跃下又跳上。那时十来岁的我则像狗蹦子似的屋里屋外窜个不停,惹得祖父笑骂我:你个小瘪犊子!看“油渍拉”把你给兴奋的!给我消停会儿行不?妈拉巴子的晃得我脑瓜仁儿都直晕乎!

在乡下,松树枝乃是最顶级的烧柴,是我跟祖父在乌金沟村东山梁上的松树林里捡拾来的。想到祖母熬炼荤油的烧柴里也有我的一份儿,就有小小的自豪,就觉得理应获得香酥“油渍拉”的犒赏。

上个世纪70年代,那片松树林堪是蓊郁,里面不乏有二大碗口粗上了岁数的松树。可如今,是高粱苞米取代松林站在那里,说它们“站”,其实也就是春夏秋三季而已。到了冬天,晾晒干了的它们便有了新的称谓:秫秸(我们那儿发“该”音)。它们的结局不外乎是进灶坑,被铡刀切碎喂牲口,砍成段儿沤农家肥,它们复归泥土轮回的过程可倒是够快的!

对于松树林被砍伐得精光,父亲曾大骂村里人是十足的败家子儿!都心疼得直拍大腿:松树生长缓慢,能长到那么粗可是不易啊!唉!那么茂密那么漂亮的松树林,说没就没了!

对了,诗人父亲还写过它们发表在报纸上的。记得有这样几行:

故乡的东山梁,松树林

以群体的挺拔撑起一片天

依傍着小村熬过风霜雨雪

见证一茬茬庄稼播种收割

松树林是慷慨的!春雨后

会撑起一把把蘑菇伞

任年少的我任性地撷取

故乡的松树林啊!我愿

童年的梦在你的怀抱里驻留

葱郁我未来的蹉跎岁月

……

由这首小诗我读懂了父亲发自内心的的痛楚,故乡的松树林不在了,他的“童年的梦”成了东山梁上的孤魂野鬼。某种意义上说,梦碎了,心也随之碎了!碎了的心如同破了的镜,纵是重圆,可镜还是原来的镜吗?!

2.

看着火舌热烈地舔着锅底儿的样子,着实目睹了松油子于火释放出的强劲力道。很快地,大股的松香自灶坑开始向外弥漫。切成方块状的肥膘肉刚跃进大铁锅,滋啦滋啦的声音就开始泛起,可真是好听呀。渐渐地,那些白肉块儿就受不得滚烫了,就开始蹦跳,就仿佛跳得过于猛烈流出“汗”来似的,就有油经不住灼热的驱赶,从肥膘肉里逃了出来。随着越来越来的油逃逸而出,肥膘肉的表面开始变黄起来,溢出的肉香也越来越浓郁了。

松香掺进了肉香,这合伙儿后的香呀,都香得人头都发晕呀!多年以后回想那香,我认定那合伙儿的“香”有毒,会令人上瘾!要不咋嗅闻后会晕乎会亢奋呢,咋会都过了好久了可还是老想着呢!

锅里的油越来越多,肥膘肉变得越来越小。这时候我就祈求祖母搅动着的铲子能停下来,因为我感觉这是吃“油渍拉”的最佳火候。我绝望地望望祖母,又看看浮沉着的“油渍拉”,“咕噜”,我听见我咽下的口水在喉咙里发出无奈的响亮声音。而祖母对我贪婪的眼神视而不见,手里的铲子没有丝毫停下来的迹象,竟还不时地用铲子使劲儿按压那些“油渍拉”,都压得我的小心脏都跟着疼,就想:我的奶奶呀,别压了,这么大块儿吃起来刚刚好呀。

那铲子终于停下来了,再看“油渍拉”,已经抽巴得可怜兮兮。祖母把“油渍拉”捞起,使劲儿上下抖,直到确认不再有油滴落了才放进二大碗里。祖母把一小捧的“油渍拉”放进小碗里,笑眯眯地对早已急不可耐的我说:给!小馋猫儿,吃吧!

那时没有啥椒盐,也就是用擀面杖把大粒盐碾碎了用来蘸吃。我伸出小手接过小碗,就像接过了一件稀罕宝贝,就麻溜儿地拈起小得可怜的“油渍拉”蘸向早已备好的细盐末。“油渍拉”已经酥脆到了极致,臼齿稍一用力便顷刻化成了齑粉。却原来任凭祖母怎样使劲压用力抖,还是有油残留其中,这令舌头觉得没有白等。味蕾以极快的速度把这渣这油的味道传递给了我,那个香呀,都直冲脑门子!就感觉食道、肠胃最初猛地怔了一下,似乎都不敢相信,就立马哆嗦着忙不迭地接纳,哦,着实是稀客呀。

祖母痛惜地摸着我的小脑袋瓜儿,说:村子,别嫌“油渍拉”小呀,得尽量多炼些荤油出来,要不往后用啥来做菜呀!这我懂,有了荤油,那些白菜萝卜土豆啥的吃起来才会有滋有味儿,我就点头:奶奶,这就挺好的呀。祖母就叹气:我懂事儿的大孙子呀!

我认同祖母对我的夸奖。打小儿,我不曾为索要好吃好喝而满地打滚儿哭嚎撒泼过。话又说回来了,那年月在乡下我们家虽饱受歧视(家庭成份富农),日子清贫,但家教于我不曾懈怠,做错了事就要被说挨骂,呵责再不管用就会耳光腚根脚伺候,故而没有那种“含着怕化了,捧着怕摔了”的娇贵场态,我虽系长孙,那也没有享受被宠溺的资格。

老话说的“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其实说的是懂事理儿!“寒门出贵子”亦然,如不懂事理,如何得以发愤图强去“寒”取“暖”而出人头地?

3.

关于“油渍拉”的酥香,后来读到新加坡女作家尤今对此的描写:“极端的脆,轻轻一咬,咔嚓一声,天崩地裂,小小一团猪油像喷泉一样,猛地激射而出,芬芳四溢,那种达于极致的酥香,使脑细胞也大大地受到了震荡,惊叹之余,魂魄悠悠出窍。”记得我当时读的时候就一感觉:拍案叫绝!就这对“油渍拉”之香酥的描述法儿,别说当年十来岁的我想不出,就是此刻的我绞尽脑汁也断“绞”不出的!真真是叹服了!真正码字儿高手的功夫是无法想象的!也由此明了了我这“爬格子”的俗手与大手笔的差别。

尤今女士写的“猪油渣”,也就是我说的“油渍拉”,其实在我们东北沈阳这旮沓还有“油梭子”的叫法。还是在我们这旮沓,说一个人做事儿做得不到位、不周全、欠火候,就会被人形容说:你呀,还是“油梭子发白——短炼(练)着呢!”细琢磨形容的还蛮贴切呢。

我就曾被如此奚落形容过。1984年大四上学期我在沈阳第一机床厂工具车间毕业设计实习。自认为已是驾驭车床的成手了,结果我愣是把一个奇数齿刀具给车废了!带我的八级车工老师傅心疼得直摇头:可惜了这块好合金钢了啊!叫你别逞能,你偏说你行了上得了台面了!我说你呀,油梭子发白——短炼(练)着呢!老师傅的一席话窘臊得我都恨不得找个缝儿钻进去!

4.

有了“油渍拉”,祖母就开始着手它正规的吃法了。先是把白菜帮儿用热水焯过再切成块儿,接着就双刀齐下地剁起来。两把菜刀以极快的速度上下交替着,渐渐地,白菜变成碎屑了,而祖母脑门儿上的汗珠儿也沁出来了。菜包子馅儿剁得了,就拢成团儿把水分尽可能地攥干,之后就把也剁得碎碎的“油渍拉”会同葱花末撒进去,最后主角以油腻的派头儿出场了!谁呀?荤油啊!咬上一口菜包子就滋滋冒油儿的指的就是它呀!荤油与“油渍拉”重逢了,白菜屑也跟着聚拢过来了,是荤油令它俩紧紧簇拥在一起的。葱也以它不可或缺配角分量率先招摇它的生鲜,显摆它和荤香的亲近。

简直杆儿就说吧,是荤油帮衬着“油渍拉”令苞米面菜包子的滋味上档次的!荤油出自“油渍拉”,故而此番回归充满着反哺的意味。荤油放少了还不行,吃到嘴里会觉得“扎巴拉沙”嚼不出香味儿,放多了固然好吃可会浪费心疼,所以面对一盆白菜末放多少荤油可是一门学问。祖母便是此中高手,荤油放得恰到好处,嚼起来口感刚好觉得汁液油腻适中。

日子的寡淡与节俭向来是一对难兄难弟,要艰辛相互帮衬,还要努力把日子过出味道来,这何其难啊!为了不时地把这“味道”端到家的炕桌上,祖母为此没白天没黑夜地操持了一辈子。多年以后,我那诗人父亲曾动情地对我说:别看你奶奶生得瘦小枯干的,可她才是咱们老佟家的脊梁啊!这个家在疾风骤雨中可以趔了歪斜,但不可以坍塌,你奶奶骨子里的劲儿大着呢!

和好的馅儿在一旁稍醒着,祖母便开始和面。面是苞米面,此面粘合度差,就往里掺些黑面(父亲从城里背来的白面精粉可是舍不得用的)。这也颇有讲究,放的黑面要刚好粘合得住并在上屉蒸的时候不会开裂。最令我亢奋的是起锅的时候,热气腾腾中,但见黄色的菜包子们个个就像大金元宝似的,胖乎乎油光光地趴在屉布上,好可爱诱人呀!刚要开咬菜包子,祖母先叮嘱一句:小口慢些吃,小心里面的油水喷出来烫着呀。于是我便小口咬吃。多年以后,我回想起吃那苞米面菜包子的情景,真心觉得祖母的话是意味深长的,“小口慢些吃”!在那清汤寡水的岁月,能有几多油水都会喷出来的嚼货儿呢!一张张“口”凑在一起就“品”啊,于粗糙中咂巴出味道来。

菜包子的馅儿除了白菜,还有用萝卜雪里蕻做馅儿的,口感也别有一番滋味儿,但这两样都是过冬菜的“主力”,尤其是雪里蕻,那可是腌制咸菜里的极品,冬天时用其炖豆腐上桌面待客都不嫌跌份儿的。在乡下的那些年,记忆中好像没吃过酸菜馅儿菜包子,祖母骂酸菜是喝油的大馋鬼哩,说那点荤油儿都不够它造的!还是省着点儿多做几顿菜吧。

5.

清晰记得吃到以“油渍拉”主打的顶级包子是后来的1972年的腊月里,那时我刚回到沈阳。

当时位于沈阳明廉街的肉联厂外卖粗加工后的“油渍拉”。好家伙!买的场面拥挤得那叫火爆呀!先是排队买,可人们排着排着就被蛮横的“夹心”者给冲乱套了,最后就开始发盖了红印章的排队票。父亲当时在距其不远的沈阳第二十一中学当语文教师兼班主任,有学生家长在该厂工作,就“走后门儿”买了好多。之所以买好多,其实为邻居们代买的,那年月“油渍拉”在城里乃属稀罕的副食哪!邻居们对此都千恩万谢,都一个劲儿地夸父亲“路子野”。父亲被夸得满脸桃花开,就连说咱们都是多少年的老邻居了还谢啥呀有好嚼货儿就该一起享用的呀。

那可是正宗的“油渍拉”呀!所谓“正宗”,指的是有瘦肉夹杂其中,而不是皆为白花花的肥膘儿。这在乡下是断见不到的!母亲面活儿了得,发面是一绝。那顿包子的皮儿是用大碱发的“标准粉”。那时家里是有凭粮票从粮站买的精粉,可舍不得吃呀。馅儿是祖母曾形容吃荤油堪称“大馋鬼”的酸菜的,那“油渍拉”放的量叫一足性,剁的分寸也尽显大气,就剁到比黄豆粒儿稍大为止。

我当时忘记了在乡下吃苞米面菜包子时祖母对我的提醒了,就径直一大口咬向那宣腾腾白面包子,结果极滚烫的汁液顷刻就喷进了嘴里,烫得我都撇了筷子,疼得眼泪都出来了!母亲忙说你急啥呀你慢点儿吃啊,还有下一锅呢。我不记得转眼间造了几个包子了,都把我妹给看傻了眼,问我:哥,你在乡下爷爷奶奶家没吃过这样的包子?我就忙摇头,说不出话来是因为嘴里塞满了包子呀。我妹就把她碗里的包子夹给我,说:哥,你先吃,我等下一锅。然后就呆呆看我狼吞虎咽的吃相。紧接着,一旁皱着眉头的父亲把他碗里的包子也夹给了我,说:慢点儿吃,待会再喝点儿大米粥溜溜缝儿。看着夹过来的俩包子,我愣住了,心想我是不是就光顾着自己闷头儿可劲儿造了?我妹看我停筷儿发愣,就催我说哥你快接着吃呀!那一刻我突然有落泪的感觉,就赶忙低头夹起一个包子来。

我直吃到小肚子撑得溜圆,压根儿就没给大米粥留一点儿可溜的缝儿。撑得饱饱的时候才觉得嘴里疼,原来那股油水把口腔给烫破了。母亲心疼得直叹气,说:今天的包子是酸菜馅儿的,跟妈说你还想吃啥馅儿的?我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白菜馅儿的!那一瞬间我陡然想起祖母包的苞米面菜包子来,我想知道皮儿用白面来包、放了足量“油渍拉”的包子的滋味儿与其有何不同。记得好像是三天后吧,还是放了足性“油渍拉”的白菜馅儿的白面包子就吃到嘴儿了。这回我可是长记性了,因为烫伤的口腔还在隐隐作痛。小心翼翼地咬上去,细细嚼慢慢咽,天哪!那乡下祖母做的苞米面包子还叫包子吗?!那一刻我深刻地理解了白面为啥叫“细粮”,苞米为啥被唤作“粗粮”了!也是在那几天,我终于认清了“油渍拉”真实身份,却原来有着“正规军”和“民兵”的差别呀!

我当时得出的结论是:以带有瘦肉,当然最好是用五花三层的肉来炼,炼到金黄稍稍偏暗即止,如此才配称“油渍拉”呢!或曰:“油渍拉”正规军。及至猪肉敞量造的后来,我更知道了正宗“油渍拉”蘸以“满田穗”牌子的瓶装椒盐,那才是最正宗的标配吃法哩!

6.

母亲的发小系享誉中国画坛工笔画大师、沈阳鲁迅美术学院教授刘东瀛先生,其公子栾天是我相交甚笃的老弟,为人豪爽大气,时常把一干哥们儿聚拢到他的饭点儿、位于沈阳浑南新区名为“老城人家”的酒店。此店说不上豪华,但菜品一流。我第一次去,味蕾就彻底当了俘虏!为啥呢?席面上居然有“油渍拉”这道菜!这在偌大沈阳城的酒店里可是不多见的菜品。再看其在菜牌上的价格,绝对堪称“硬菜”的档次!我注意观察了,乃是用真正的“五花肉”炼制的,据称还是乡下吃粮食催肥的笨猪肉。蘸料虽不是“满田穗”牌子的瓶装椒盐,是自制的,里面有花生碎、芝麻屑、孜然等,也堪是满口香。刚入口嚼,味蕾就立马知道遇到了“油渍拉”的极品!顿时馋得口水汹涌。说出来都有点儿丢人现眼呀,那天那盘“油渍拉”可是被我造了不少!最后那几块儿强忍着没好意思再伸筷儿,我要是给清盘了那可是丢人丢到家了呀!这么说吧,散局儿的时候,我居然还舔嘴儿巴舌地瞟了好几眼,心说浪费,浪费呀!最大的犯罪呀!

此道菜吃久了,我发现佐以五十度以上的高粱烧酒最配。“油渍拉”的油汁为臼齿压榨而出,五花肉的“花”泌出被浓缩后的猪肉香,高粱酒挥驭着辛辣与香气一哄而上,两“香”相遇合流,又升华出熏熏然醇厚的“香”来!信不?就这滋味深长的“香”都能逼出泪水来!眼前这盘“油渍拉”,及至现今已经沦为龙套的荤油,在我已经谢幕的年少人生舞台上曾扮演了那么重要的角色啊!它们的联袂出演,就仿佛穿过帷幕的一道光,令只有那动乱年月才演得出的暗灰色调的“活报剧”有了一抹熹微的光斑。

是啊!年届六篇儿的我,坐在鹅毛般初雪过后沈阳城的酒店里,小口儿抿着高粱烧酒,嚼着这顶级的“油渍拉”,眼前还不时地闪回年少时乡下苍白岁月的过往,眼睛不泛酸才怪呢!但我得说啊,这“酸”与“香”极而泣不搭界。忆苦思甜——以甜来告慰苦?扯呢!现今再齁人的甜也冲淡不了那深刻在记忆里的苦!心之苦!

细嚼慢咽纯由粮食催肥的笨猪肉炼制的“油渍拉”,真的就觉得跟粮食挨得很近很近!

想到粮食,心头便不觉一热,便周身蔓延弥散开来,便觉得寒冬腊月没那么冷。

想想啊!无论曾经的日子过得怎样清贫怎样寡淡,可还是曾有过那么几道美食得以饕餮,那么关于那日子的回忆就没那么糟糕!

7.

写完这篇关于“油渍拉”的文字恰是子夜时分,释然之际来到南窗前。月亮悬在天际,星星闪烁,显得格外静谧,美好的冬夜啊!园区里那沈城鹅毛初雪后扫拢的大雪堆格外醒目,在明亮月光的照拂下闪着柔和的银光。引颈眯眼细看,竟是孩子们堆砌的一尊胖胖的雪人!多美好的童年啊!看着看着,疲惫的灵感竟然重又来了劲,于是就有了下面的小诗:

鹅毛般初雪飘落。都说

此刻许下的愿最为灵验

于是我遂闭眼双手合十

在心里遴选出我的最“愿”

我的“愿”是可以说出来的

如果时光可以倒流,我愿啊

有一海碗“油渍拉”管够解馋

任凭大把摄人身心的香酥

狠狠油腻我的童年




end